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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书名:战争

 作者:(法)勒·克莱齐奥著

 出版社:译林出版社

出版日期:2008.11

 ISBN号:9787544707336

图书价格:20.00元

 图书馆索取号:I565.45/L077=2


克莱齐奥,或未来小说的道路——评克莱齐奥的《战争》
   在小说写作领域,克莱齐奥发动了全面的战争。在这场战争中,他不再顾及传统的文学价值观,它们早已不是他的对手了。他的敌人似乎只有一个,那就是词语。但是,它是无所不在的、无法把握的,细微得不可触摸,庞大得不见首尾。从天上到地下,从有限到无限,从身体到内心,他发动了全面的战争。
  这场战争就《战争》的写作。
  小说的开头是这样的:“战争开始了。谁也不知道在哪里又是怎样打起来的,但事情就是这样。”有一天,它也许会成为文学阅读者津津乐道的经典开头,就像卡夫卡《变形记》的开头:“一天早晨,格里高尔·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”;或者如马尔克斯《百年孤独》:“许多年之后,面对行刑队,奥雷良诺·布恩地亚上校将会回想起他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。”之所以这样说,因为我们觉得似乎在不经意之间闻到它散发出的经典气息。《战争》里,没有时间,没有地点,没有人物,也没有事件,就是说没有一切传统小说所需要的最起码的要素。一定会有人问,那它到底是一部具有何等面孔的作品呢?而我语气坚决地告诉你,我不知道,只有你读了才能知道。
  我所知道的是,这里有两个类似于人物的东西,或者叫物体,或者叫符号。 Bea.B.,似乎是一位姑娘,一位不知道来自何处的姑娘,她来自某一个遥远的星球。她也许是人,但又绝不人。她带领我们穿越一个幽深无比的物质之城,是巴黎吗?是,也不是,应该说是一座人类共同身陷其中的毁灭之城。她走在(或者飘在)这座城市,我们看到了道路、大街、车站、商店、机场、咖啡馆、垃圾场、地道,我们看到各式各样的符号,那些所谓的文明的标识:文字、点、线、圈、叉、淫画。我们随着她,然后就是接二连三恐怖的事件,爆炸与危险充斥在所有领域,战争无所不在,不但在物质之中发生,还在时间中发生,还在灵魂深处精神世界里展开。人类非常可怜,他们几乎无处可逃,物质挤压了他们站立的空间,在这场战争中,他们的溃败是彻底的,无可挽回的。最后,在这场无边无际的随时随地发生的战争中,她消失了。这克莱齐奥注定让她消失的,也是我们希望的。书中,还有一位X先生,注意啦,他叫X先生,而不是K先生,绝对不是卡夫卡书中的K先生,他们之间有质的区别。 K先生,有人类清晰的特征和面孔,意指虽然有些暧昧,但总是人类的某种代表。而X先生就完全不是这回事了,他是纯粹的符号。他会开着汽车,带我们去追逐在大街上惊慌失措的人们,他出其不意,带我们走进自己精神世界的恐惧和茫然之中。那么,Bea.B.小姐和X先生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吧?也许是性,不行的话,有一点情感纠葛也好啊!但是,这里什么也没有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  克莱齐奥总是说,他书中的人物还没有在地球上诞生。《战争》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:“而我自己,我也实在说不准我是否已经诞生。”显然,克莱齐奥明白他的人物并不是现实的生物,而是想像出来的类人物种,他们肩负作者重新观照现实世界的重担。
  克莱齐奥进行的是对这个世界的战争。我以为在他所有的小说中,传之后世的定然是《战争》。其实,早在1986年,法国《读书》杂志推荐的理想藏书中就有《战争》的名录了,在群星璀璨的法国小说中入选理想藏书的“前49名”并非易事。该推荐语说,“在这部小说中,后工业时代进入了我们的文学。让我们随着一个年轻姑娘的视线漫步于现代社会中,也像她一样饱受启示录式的‘符号’的刺激:汽车、高速公路、超级市场、夜总会、广告,等等。”
  我曾经在私下里想过,某种意义上,冒险是他的本性,他喜欢这样的冒险,在写作领域内,克莱齐奥正扮演着一个强硬的不被大众接受的超人的角色。
  未来小说是什么样子的呢?我们无法想像,也许克莱齐奥展示了其中一种趋势。
  克莱齐奥像所有有雄心的小说家一样,一直致力于建立一个自供自给的世界。但这个世界并不是封闭的,可以这样说,一旦作品完成作家就构造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系统,但在同时它面向读者,打开了一扇无限开放的窗。通过这扇窗,读者眺望自己的生活和自己所在的世界。克莱齐奥如是说:“我觉得世界要比上帝更广阔,我认为上帝的思想包括在世界之中。”他试图在一瞬间通过某一奇异方式表达他创造的世界。他要创造的是世界,因而他说他是某一个可以创世纪的上帝。
  20世纪下半页,文学特别是小说从特性上讲,渐渐地从沉重走向轻逸。卡尔维诺的《未来文学千年备忘录》的第一章(确切地说是第一讲,该书是他在美国的文学讲稿)就叫《轻逸》。他开宗明义地说:我的写作方法一直涉及减少沉重。我一向致力于减少沉重感:人的沉重感,天体的沉重感,城市的沉重感;首先,我一向致力于减少故事结构和语言的沉重感。
  卡尔维诺所说的正是20世纪小说写作的最大趋势。他的思考和他的写作顺应了这一趋势。20世纪下半叶,文学特别是小说从特性上讲,渐渐地从沉重走向轻逸。乔伊斯、卡夫卡、福克纳等现代主义作家无不表现人类重大的主题,并且采用相应明显而尖锐的形式来实现。但是到了罗伯·格里耶、布托、杜拉斯、巴塞尔姆等作家之时,重大的主题渐渐消失了,形式变得隐秘而含混。甚至出现了像《西瓜糖里》这样有趣的作品,几乎看不到作者想干什么,但却又符合小说艺术的内在要求。
  沉重无疑是深刻的,但并不是说轻逸就是轻浮、不值得重视。恰恰相反,由于现代社会的喧嚣、多元和无主题等特性,人们需要一种轻逸的艺术能够给他们带来小小的愉悦、小小的慰籍。轻逸的作品来自人们内心深处的需要,人们事先并不知道这种需要,而是作品激发和召唤了这样的需要。我们不会相信,像贝克特的《等待戈多》、罗伯·格里耶的《橡皮》、新一代小说家的作品如《史前史》等作品是随意的和不深刻的。相反的,我们相信他们在艺术上是真正深刻的作品。也许,他们的深刻不是来自他们的思想,而是来自于小说艺术的深入探索。
  从克莱齐奥的第一部小说《诉讼笔录》起,他就有意识地使小说成为一种新的生命体。他的小说似乎是有意地对叙事文学的温柔对抗,他的小说是一种微不足道的寓意,一个突如其来的启示,一种轻盈的奇思妙想,一个暧昧却又挥之不去的感觉……从《诉讼笔录》《少年心思》到《流浪的星星》和《乌拉尼亚》,克莱齐奥的写作不断地呈现着这种“散点”描绘的方式,并不断深入,从而为这种对抗行为带来力量,同时为文本本身带来自己的生命。
  克莱齐奥的写作哲学是自给的方式,这也是我能思考到未来小说的唯一特性。他给予他的小说世界以独特的生命空间。我无法提供未来小说任何形式和技术上的图景,但是我有一点要说,要给小说以生命和自由。不管写作方式如何改变,小说的形式走向何处,作为作品的小说首要的要求是拥有充沛的生命力。在未来的某些时期,也许小说不再是伟大的,也许不再是深刻的,不再是形式的。同样,小说也需要自由。就像达利给我们的启示一样,艺术是自由的。
(来源:安徽商报)